Protocol III

从入学(现实)到入土,沉迷冷cp

然后我因为打游戏把源计划鸽了好久。。
(装傻)脑洞有了,我今晚去写(真的能写的完吗拖延症患者?)

(苦说)均衡之道

阅读前声明:

角色OOC高亮,私设繁多,些微苦说x烬,提及劫和慎,涉及洗白(?)

如果觉得okay,那么接着阅读







“苦说大师,您可真是个矛盾的人。”当时,已近被抓入吐冷监狱的金魔,在和我来往的书信中,如此评价我。


恶魔总是有蛊惑人心的能力。却戏命师令人恶寒的杀人品味之外,他确实是一个风趣且健谈的聊天对象,并且擅长保守秘密。对于他人倾诉的种种不堪,戏命师更倾向于把其恶趣味的保留在心里,日后实施他的“艺术”时使用,而不是向他人泄露。


故而在烬被送入监狱,没有威胁之后,我与他常有书信来往,与他聊聊些琐事,把他当做一个朋友,平等地交流。


随后烬在书信中向我解释道:“身而为人,却因教条而情绪内敛,理智如同机器。心怀理想,却自甘堕落,当腐朽政权的走狗。如此矛盾的您,激起我的无限兴趣。可以说,我还乖乖留在这里的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您的存在。”


看到这段话,我有些无奈地轻笑了起来。身为一个狡猾的犯罪分子,烬的观察力可谓是十分敏锐,他一针见血的评语让我罕见地有了情绪波动。


均衡之道,是我一生所追求和渴求的。


作为暮光之眼的继承人,我从小时起,就在均衡理念的教导下成长。我对于均衡之道的信念,早然深入骨髓,成为本能一般的存在。


均衡之道,所追求的是世间万物的平衡,无关对与错或是善与恶。只有抑制情感,不被其所左右的人,才能有资格成为暮光之眼,不偏不倚地执行均衡之道。无情与理智,这样的”非人“之道,才是一个出色的均衡教派领导之人应有的态度。


可是,这不过是和平年代的先辈们虚无缥缈的幻想罢了。在战火纷飞的如今,均衡对于秩序和平衡的维护已然是力不从心。自视清高,固守旧习,保持中立的态度,只会成为其他政权的眼中钉,孤立无援,导致自我毁灭。与政府的合作,是均衡教派能够继续贯彻自己均衡之道的唯一办法。


我是成为了”政府的走狗“了,但是,不这么做的话,均衡这个在和平时期繁盛过一时的教派,就要被乱世的洪流给尽数吞噬。


做出这个决定的我感到些许启发。这或许也是万物平衡的一环。


在这人人自危的乱世中,没有人可以幸免。想要更好的干预现状,有所作为,只能选择跳入这个深不见底的泥沼,绝无可以轻易置身事外的道理。


在这乱世之中,这与正义没有关联的均衡之道,或许并不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能够接受的吧。


我还清晰地记得,随着我对慎关于均衡之道的教导逐年深入,他眼中属于年轻人的血气方刚逐渐暗淡,像是接受这个现实了一般,沉淀成一片古井无波的死寂。而劫,他从来都没有真正认同过我或者是均衡的做法。


如果说我对我的人生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过于注重慎,而忽视了对劫的教导,将他拱手推向黑暗。这是我一生中所犯的最大错误。


而对于“金魔”的抓捕,是这一切的源头。


金魔在芝云的肆虐除了引起了议会的恐慌,还让他们产生了非分之想。议会垂涎烬于这天赋异禀的杀人天才,希望能够把烬控制起来,当做他们的杀人工具。


而我觉得金魔人性尚存,还能够把他扳回正道,便妥协于议会的决定。


“师傅,为什么?”


劫茫然,失落且愤恨的面容历历在目。理智悬于一线的他眼眶发红,掏出剑刃就想要杀死被束缚不得动弹的烬,却被我阻止。


尚未年少且嫉恶如仇的劫对我们的决定无法理解。对于“金魔”如此耗费时力的追捕,仅仅得到一个放任恶魔生存的结局。这让他对均衡产生了怀疑。而我并没有察觉他的疑惑,一味放任,最终导致劫义无反顾地投入暗影的怀抱。




“我自以为对均衡之道问心无愧,可作为一个师傅,却是完全不够格。”在劫返回均衡取回影之盒的前一天,我在给烬的书信中如此评价自己。


”我十分羡慕你这种无拘无束的生活。如果我不属于任何教派,不是暮光之眼的继承人,而像一个侠士一般浪迹天涯,传颂均衡教义,许多事情就会有完全不同的结局。”


在夜晚的烛光映照下,我恍惚地静坐到天明。或许我不需要妥协,不需要灭杀幼子的幻想,不需要...


当然,这也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临死之前内心软弱的借口罢了。


门口出响起沉重的脚步声,我转过头去,宁静地看向那个被黑暗包裹的身影。


“劫,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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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苦说大师的死讯,卡达烬在自己的囚室中,沉默地阅读苦说寄给他的最后一封信件,表情隐藏在阴影之中。


一声嗤笑。


“可是没有均衡教派的存在,您就不是您了呀,苦说大师。”


随后几日,便是卡达烬被议会保释出狱的消息。


如图
续上苦说的坑外加一个想写很久的源计划梗(还是劫中心)

Art requires certain...cruelty. (烬Jhin)

警告:

二次创作作品,大量内心独白以及血腥提及

Lofter+同人作品小透明,曾经喜欢吃粮的我终于自啃大腿肉。

声明,人物全属于拳头,我写的都是胡说八道以及个人脑补。

烬中心,少量均衡众

如果可以接受,那么开始吧。





卡达烬不过是一个巡回表演团的工作人员,平凡的面貌,平凡的身世,平凡的生活。


“哦,你说我们团的那个幕布啊,我和他不是很熟。”


这大概是所有人对我的评价。


所以,每当我着迷地站在幕布之后观看每一场戏剧表演之时,没有人会注意到我对戏剧非同寻常,且有些“走火如魔”的喜爱。


听着台上的演员们念出俗套但经典的台词,我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创作专属于我自己的剧本。


没有肝肠寸断的凄美爱情,没有气血沸腾的英雄救世,唯有鲜血和死亡。以一个人的死亡为结局的华美剧本,不论是死于幸福,死于平静,亦或是死于惊恐和恐慌之中,他们最后的表情,都将定格于死亡的那一瞬间,定格于剧终的那一时刻。


还能有比这更为真实,更加令人震撼的结尾吗?


我记得我的第一个“作品”,在鲜红血液和玫瑰的衬托之下,她的脸上残留的恐惧,绝望及泪水,让我感受到极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她被我珍藏于脑中记忆的最底层。看到她的死的那一瞬间,我才理解了,什么是真正的艺术,真正的美。


从此,我就一发不可收拾。我无法控制自己探索美的欲圝望。可是,不论是怎样出色的“演员”或是“剧本”,都无法让我真正满意。

“你值得更好的。”内心的欲圝望和恶魔驱使着我去寻找更多的作品,更加完美的舞台,以及完全契合我美学的剧本。


死于“金魔”手下的无辜之人数以百计,我肆无忌惮的举动惊动了芝云的长老会。他们派许多人来抓捕我,但都在我的巧妙伪装和躲藏技巧下铩羽而归。无奈之下,长老会只能求助于功高望重的苦说大师来寻找我的踪迹。


本能告诉我,苦说大师一定会抓到我。但我并没有感到多少被抓捕,被囚禁的畏惧,只是烦躁于时间的短少。若是在被抓圝住之前,我没能找到那最完美的作品…


我没有时间了。


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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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红莲般的业火吞噬着这个陷入深眠的宁静村庄,尖叫声,呼救声和啼哭声,全都被火焰吞噬殆尽。我站在这人间地狱的正中间,不由得屏住呼吸,仔细倾听且欣赏这无双的美景和死亡的艺术,感受心灵中久违的宁静。


如恶魔般毁灭村庄的火焰,与记忆中的漫天红光重合在了一起。


我模模糊糊地记得那场摧毁了我故乡村庄的大火,也是如今天这样的明亮红艳,充斥着死的喧嚣。那个纵火的男人露出恶鬼般的笑容,并把空白的面具丢在我的面前。对我说道:“欢迎欣赏,‘戏命师’的第一个作品。”他那双深渊般的深色眼眸仿佛穿越时光,直视着我的双眼。


是的,这就是我渴求已久的完美结尾。这史诗级的,用炙热的红莲烈火谱写的死亡篇章,正是“金魔”,或者说,“戏命师”卡达烬的开篇和终章。


“不过,好像还是缺了点什么。”我囔囔自语道,转过身子,看到的是苦说大师和他的两个忍者小弟子。我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是的,我还缺了点观众。在实施伟大的艺术之时,怎么能少得了观众的存在呢?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苦说大师身侧银发红瞳的少年,绝望地像是崩溃般地质问我。


“因为这就是真正的艺术。”


“请记住我的名字,‘戏命师’。”我依旧微笑着看着他们,摘下我的面具,夸张地对师徒三人深深一鞠躬,就好像我站在剧院之前对无数想象中的观众深深鞠躬谢幕。我想,我脸上的笑容一定与我面具上的笑容如出一辙。


在银发少年发疯似的冲入着火的房屋中救人之时,我大笑着退场,消失于火焰燃烧的灰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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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会有后续,不过完全看我的时间(以及脑洞,我还是很想写苦说和烬的互动的)

【同人】绝唱[LOL][烬X烬]

Sybil Vane:

水仙。
近现代AU。
预计四部分完结。
烬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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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唱
The Apex of Perfection
-文/Sybil
-配对:烬X烬


Part 1.


1995年10月21日

我的身体里藏着一只恶魔。

我早就应该知道他的存在,因为他一直都在那里,对我招手,在我耳边窃窃私语,用他美妙的,美妙的奇思妙想蛊惑着我。而我却对他视若无睹。

也不是这样的;有一次我上前去和他说过话,仅仅一次,那天我杀死了一只笼子里漂亮的金丝雀。我非常地谨慎,先在它的食盆中撒上了母亲安眠药碾碎而成的药粉,然后等它睡着,我才动手,在深夜二时从笼子里把它拿了出来。我将它的两只爪子用小折刀割掉,再开始小心翼翼地摘取它的羽毛,从双翼坚硬的长羽开始,那样它便会飞不起来。可我也没有把它的羽毛全部取尽,我根据斐波那契数列一根根将它们数着摘除,再将那些脆弱不堪的、构造巧夺天工的自然杰作围绕着它排列,摆放出它的鸟喙所泄出的仙乐的图案。我为它取来了一张乐谱,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第一页,然后掰开了它的喙,小心地,小心地把它放在了那里。最后我用折刀插入了它的心脏——是的,心脏,一分不差。我特意到图书馆借了一本鸟类解剖学的书籍,我绝不能容得一份差错。它的血在它自己的羽毛和歌声上盛开着,开得比后花园里任何一支花儿都漂亮。

为此我理所应当地被责罚了,但又没有被责罚的太严重。因为任何一个男孩都,必然,在他生命中的某个时期,杀死过小小的生灵,不论是雀鸟还是猫狗。对责罚我的人而言,我不过是他们之一。可我不是,我知道我自己不是。别的男孩只是享受用靴子跟踩死蚂蚁的愉悦,那种拥有无上的力量、恍若神明的快感;我不是。那天的记忆依旧历历在目,从我第一次和他对话时我就知道他要我做的不是杀戮这种卑贱的勾当,而是艺术,创作艺术。他是艺术家,我是他的画笔。

为何仅仅那一次,我却也不知道。那之后他沉寂了十三年,从我十岁到现在二十三岁,他默不作声地成为了我人生中一段灰色而美妙的记忆。纵使他沉眠了这么久,我知道他一直都在,如影随形地跟随着我。不,他不会离开我,我的恶魔。让我取得全额奖学金被戏剧学院录取的那份作品——那是他的构思,我只不过成为了将他的天才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媒介,是容器。

但我又甘愿做他的调色刀,他的指挥棒,演奏他写的曲谱的琴师,高唱他编的词句的歌者。不因为窃取他的才能会为我赚得名利,或者财富,不。因为他的艺术是足以震惊世界的!我无法眼睁睁看着他,一位胜过任何当代艺术家的旷世奇才,因没有歌喉而被世界忽略。

他是个恶魔,我说了。——但我又有什么办法呢?他是位艺术家。我无法拒绝任何艺术家,除了三流的,但他——但他!

我无法拒绝他。然后,在我选择张开双臂接纳他的时候,我知道自己已经犯错了,我再也无法回头。他会吞噬我,一点一点,会把我拽下深渊,变成和他一样的——一样的魔鬼。为此我躲避了他十三年时间。

对,我明白了,之所以他仅仅来到了我生命中一次,是因为那只小小的金丝雀,因为它在让我惊叹之余又让我恐惧无比,因为如果那是人呢?如果是一位美丽的人儿倒在血泊中呢?这疯狂的妄想将我充满了把它执行出来的欲望,直到我对它日思夜想,魂牵梦萦。我逃不出那欲望,创作的欲望,艺术的冲动,它像是人偶线一样操纵着我,将我向现在的模样驱使,最后我接受了它。我接纳了这好似野兽的冲动,在第十三年里。

我或许不应该那样。对不起。对不起。我用这些文字坦白,上帝,我都做了什么。我将恶魔拥入怀中,吻着他;我终于不再将他关在道德的门外;但我都做出了什么。

可是同时我并不后悔犯下这罪行。倘若我是亚当,我亦不会后悔从伊娃手中接过了智慧之果。我宁可放弃名为无辜的乐园,宁可放弃那无知愚昧的纯洁,与智慧、与艺术相比,它多么的不堪!我宁愿身为罪人,也不愿在丑恶中浑浑噩噩,虚度一生也未能睁开眼睛。倘若我们活着只为呼吸,那当初我们为何走出了伊甸的黑暗?生命应当灿烂,死亡则应当绽放得更加美妙——我不后悔!丝毫都不。

——我将最动人的死亡缔造,屈服于那冲动之下。终于,终于,我将他的艺术带给了世人。

让我从最开始讲述她的死。当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我就知道她是他的剧目需要的,完美的演员。她就像我最早献给他的祭品,那只漂亮的雀鸟一样。她有着在人之中最曼妙的歌喉,又有着如海洋的波涛的青丝,肤若凝脂,手如柔荑。她的美是脆弱的,像橱柜中白瓷的摆设,又坚韧,如河岸边弯下腰肢的芦苇;东方女性精致内敛的漂亮被她展露无遗。娑娜,甚至她的名字在舌尖上流淌而过的音律都是如此。如同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羞怯美人,倾听着高山流水之声的贤者,娑娜,娑娜。

我是从一本杂志中第一次得知她的,来自远东的哑女演奏家和与她天生一对的古琴。那时我不过是个幼稚至令人发笑的孩童,但纵使那样,我也不曾眼盲到无法看到她的惊艳动人。我懦弱,丑陋,愚笨,在缪斯的身形前,不值一提。

我迷恋她,那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从第一次在演奏会上真正聆听到她的琴音时我便无法知道自己将无法自拔。她的指尖就像是有着世界上最灵巧的魔力,是结合了她被上帝剥夺去的歌喉和她的乐器而成的,美妙的乐声。那时我十七岁,而她不过刚刚小有名气。在那场演出中我感到只有我和她是真正存在着的人,真正活着的人,只有我和她。只有我们在这个将无知和愚昧当作高尚和纯洁的世界中对着美睁开了眼睛。她像被选中的天之骄子,在聚光灯下明亮且灼目。而我坐在充满了傀儡和木人偶的剧院中,经受着无法伸出手抓住她的痛苦煎熬。

他对我说,就是她。瞧,她多美丽呵。

然后,当我再次抬眸看向她,我的眼中唯剩下她如若睡莲洁白又细腻的亡躯,唯有她抚琴时如蝶鸟般翩翩起舞的十指无力地垂着,唯有她在死亡中宁和静好的模样。再也没有别的东西。

我像个遇到了洪水猛兽的战败者,在她的最后一曲结束后便消失在人群中,不敢多留一秒。她应当死了,她对我而言与死了毫无差别,因为只要我合上眼睛,我就看见她在猩红的湖泊中沉睡着,看见她被雪白的玫瑰花儿簇拥着礼葬。我看见她的血肉一点点被自然风化而去,直到只剩下干净的白骨,然后我会将她化为枯骨的指尖搭在腐朽的瑷华上,让她为我再演奏一曲——这些我都看见了,我再也无法忘掉它们。我也不想忘掉它们。这是恶魔的私语,也是艺术的顶峰。

于是我开始追随她,像信徒一样将自己一次又一次丢在她走过的地板上。我开始寻找与她有关的每一丝细节,她踏过的每一处土地我都曾亲眼见到。随着她的名声愈发嘹亮,她每一次登上报纸、杂志、电子刊物时,我都将那些她的照片收集下来,但我从不收藏赞扬她的文字;没有任何评论家可以用比我自己更丰富和美丽的词汇去夸奖她。可是我再也没有去过她的演奏会,甚至,当她会来我的城市巡演,我便会落荒而逃,活像个战败的懦夫。

恶魔讥笑我说,你就像个在爱河中的少年。但我和他都知道事实并非如此。我知道我不爱她,不像爱着一个恋人一样爱她,也永远不会那样。我当然是喜欢她的,对她感情之深厚甚至胜过爱人间。那是画家与他相伴了十年的画笔的感情,作曲家和他手稿上每一个草草书写的音符的羁绊。她不过是我的——是他的剧目的一位演员,是名为艺术的巨大机械中一枚精妙的零件。

没有任何记者比我花了更久看着她一步步成长;在那六年时光里,整整两千一百九十一个日夜中,我不曾停下过脚步。同时我知道我对她的倾慕不再是晨曦中绽放的鲜花,曾经它在阳光下舒展的花瓣早已凋零枯死,来年春日新抽的枝条也被妒火焚烧殆尽。最恶毒阴险的竞争者也不能够和我看着她平步青云的妒忌争锋;我和她逐渐愈行愈远,而那时时刻刻提醒着我,当她被万众瞩目时自己身边却连一个懂得欣赏艺术的人都没有,一个都没有!疯狂的罪恶情绪吞没了我,直到我聆听她的琴声时就像在听锯木声一样,再看不到她的美丽。我早已想不起最初我对她一见倾心的热爱了。现在的我就像一条毒牙毕露的蛇盘在草间,蠢蠢欲动,又被自己的齿尖刺入着下唇,疼痛刺骨,多么丑陋,多么可笑——没有什么比失去美让我更痛苦。一副因一笔之失而不够完美的画作就令我想咆哮,想痛哭,而现在我知道我永远失去她的美了,永远再找不回来聆听瑷华之音时那灌入耳中的天籁,全因为我愚蠢的心被妒火灼成了灰烬。

他终于来到我身边,拥抱我,对我说,对我用最温柔又充满权威的口吻命令,去杀了她。然后我终于,终于被他说服了。活着的她已经变得空洞,无聊,丑恶,而她的死却会让她重生成最美丽的杰作。

为了这份剧目,我费尽心力。我想许多人一定会认为我在创作中最艰难的事是取得我的画具;全然不是如此,那是最简单的了。我只要走进任何一家五金店,墙壁上就会有满满一面的刀片和锯子,就像普通的画家们在商店中寻找他们用硬毫和木棍做成的笔和调色刀一样。不,最难的是如何牵动那些无形的丝线来确保帷幕拉开时每一处道具都在正确的地方,每一位演员都站在他们应当在的位置。难的是剧本应当如何编写,美丽应当被如何讲述。

为此我给自己雕琢了一张面具,一张惨白的、笑着的假脸,就像魅影一般让人望而生畏的面孔。我自己亲手选出了尚带着森林余香的木板,将它打磨,为它涂上雪白的漆,让它每一处凹凸都如被机器削出来的一般光滑。这是专门为她而准备的面具,因为她将是我的克里斯蒂,为我高歌的克里斯蒂。在出发前我站在镜子面前戴上了它,它和我真正的面皮契合得完美。

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我发现自己平静得骇人,不恐惧面临死亡,也不恐惧将它给予他人;为何要恐惧?为何要恐惧艺术?多么荒诞。应当欣赏它、赞美它才是。我看着镜子中那张被我亲手雕刻出的脸,然后我明白,我看着的是自己的面庞,又不是自己的。那是他的脸。他的手握着我的,让刻刀精准地描绘出他的模样;他的声音催促着我的欲望,让它疯狂生长,让它盛放。

他的灵魂与我的声音,确实如此。确实如此。

我挑选了她十月份来到我在的城市巡演的日子,挑选了她的经纪人深夜出去花天酒地的空隙,来开始我的演出。圣詹姆斯教堂的地下室是我的舞台,围聚在墙上的残破的天使石像们是观众,它们的号角比任何乐团更洪亮,更气势澎湃。我为那里阴暗的气息和满地的灰尘而遗憾,可同时我又喜欢这复古的味道,这是属于她的味道——她就应当是这样古朴却精致的。

这里的天使们沉寂了太久,我的缪斯,但你的歌声会唤醒它们。你的歌声会取缔它们,回荡在唱诗班儿童的唇舌间,回响在善男信女的耳腔中。从今往后,走入这间上帝之屋的人们,都会成为我的艺术的一部分。

我小心地将她留在了地面上,非常小心地,就像把弄着瓷器或是小鸟的死尸。她的演奏会时总是跪坐着的,于是我便那样让她跪着,一点一点为她抚平在地面上摊开的翠色裙摆。我将木质的琴凳放在她面前,俯下身一次又一次调整着它的位置,直到恰好在她正面前,一分不差,然后再将瑷华架上。那名琴的弦沉寂着,令我充满了拨弄它的冲动,但最后我阻止了自己。我不能允许自己的作品——他的作品中有瑕疵。它必须是完美的。

她微微醒转,但麻醉剂不容许她现在恢复神智。我捏着她的一只手腕,不敢太过用力以留下指印,只是用鹅毛般的压力将她的手抬起、指尖搭上琴弦。我看着她睁开了眼睛,她漂亮的瞳孔中倒映出我的脸,一张苍白又可怖的魔鬼之容。

她启唇,像是要惊叫,但没有发出一个音节。

我笑了,笑得像个高兴的孩子。我向前倾着身子,面具上标志着嘴的沟壑扫过她的面颊,就像是吻了吻她的脸一样。“是啊,她多美丽。”恶魔六年前在我耳边说的赞誉从我的口中流泻而出。

我知道他听见了我重复他的话,但他只是同样地笑着,在我的耳畔,低声地笑着。

我站起身,靴跟踏在石地板上清脆作响,走到她身后。我的步伐坚定又宽阔,腰板挺得笔直,像是充满了自信的领衔男演员——直到我将脚步戛然而止,站在了她的身后,向前望去。我盯着不远处一片空白的墙面。这便是她六年时间内一次次登上舞台、看向数以万计的追捧者们的感受么?

“为我歌唱吧,”我从后轻轻托住她的头颅,对她说,将折刀从上衣口袋中抽出,锋刃抵在她颈侧。这是她第一次歌唱的机会,也是最后一次。“露出你最美好的笑颜,然后为我歌唱,我的克里斯蒂,为我歌唱。”

她因为恐惧而浑身颤抖,可怜的女孩,但没关系——所有人第一次登上舞台都是紧张的,害怕的。这很正常,很快就会过去了,我低声告知着安抚她。

我的恶魔对我说,割开她的喉咙,让她歌唱,让她高歌。

可是我想那么做吗?我用一根套着金属指片的手轻轻划过她的脖颈,就在她的下颌之下的位置,留下一条转瞬即逝的血痕。她美丽的、天鹅般的脖颈,将被我手中的折刀划开,然后鲜血会染红她的衣衫。我可以解放她被扼死在喉咙中一生的歌声了,我可以让她为我唱出最婉转美妙的曲调,好似关在笼子中的百灵鸟。我又想将她的心脏用玫瑰树枝刺穿,让她的血染红枯干的枝条,直到在腐朽的叶片间绽放出一朵殷红的,殷红的花儿,就像一只夜莺一般。

可是我想那么做吗?我想此生再也无法听见她宛若天籁的琴音么,我想让乏味的碟片和泛黄的照片成为我此生能欣赏到的她的全部么?我如梦初醒,低头看着她,审视着她面颊的每一寸弧度,五官柔和的轮廓。我差些做了什么再无法改变的事情,我对自己想。

“不,”我把我的想法说出了声,但我知道这不是自言自语,“我不想杀了她——我不想!”

他抓着我的手腕,用力一拽,刀尖便没入了温软的血肉中,直到从她脖颈的另一边带着血花挣出。然后我知道太迟了,太迟了。无论是否希望,我已经无法停下来。因为我面前就是一副旷世大作,是我的毒品,是让我无法自拔的热爱,是艺术。她绽放成了一朵璀璨的鲜花,随着最后一声悲鸣化为堕落的雀鸟,她未被撕裂的胸腔中那颗火热跳动的心脏最终一点点停下了,永远地停下了。她是艺术,是美。

当我明白了这点,我便不再畏惧我自己了。我静静地看着她,后退了几步,不希望地上缓缓舒展的猩红花瓣溅上我的鞋与衣。我绕着那在寒冬腊月盛开的奇异花儿走了数圈,靴跟踏在地上,咔哒作响。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白玫瑰,一支纤长的、含苞待放的白玫瑰,俯下身,轻轻插在她的胸前,让它安静的花瓣衬托她不再有血色的容颜。

“你满意了吗?”我问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短促地笑了四声。不多也不少,恰好四声。然后他反问我,你满意了吗?

我盯着自己的杰作,她如若睡莲洁白又细腻的亡躯,她抚琴时如蝶鸟般翩翩起舞的十指无力地垂着,她在死亡中宁和静好的模样,然后我再也看不到别的东西。

“非常,”我答,语调平淡。克里斯蒂开口为我唱歌了,我的才华也终于有机会以极致辉煌的姿态展现。“非常。”

随后我就犯了个错——那天晚上我犯的第一个错。我低头看见了自己满手的血。它又一次提醒着我艺术中不高洁的存在,又一次将我拽回了凡俗的土地上。一阵恶心的感受涌起,然后我将苍白的面具猛地摘下,狠狠地摘下,抛在地上。我不是她的什么埃里克;我是个妄图用面具来证明自己伟大的蝼蚁,屈服于自己的狂妄之下的蠢货,仅此而已。

我恨他,我的恶魔,他用甜言蜜语蛊惑着我,逼迫我毁掉了一件巧夺天工的美丽造物。他指引着我走入了黑暗,跳下了深渊,最可恨的是我竟甘之如饴。

但我感谢他,我的恶魔,我崇敬他。我爱他,他让我从丑恶的废墟中创造出更辉煌的艺术。他将死亡升华了,让毁灭蜕变了。我爱他的艺术,爱到发狂的程度,艺术家是不可能痛恨美丽的东西的。美就是我们的飞蛾之火,但为此我甘愿葬身——艺术家不都正是为了追求美而牺牲人性的魔鬼么?

[TBC]